2024年6月,记者到鄂尔多斯市革命老区调研采风。某日,夜宿内蒙古城川干部学院学员宿舍。次日晨,朦胧中被一声声鸡叫唤醒……

在城市工作生活久了,已经好多年没听过鸡鸣,好多年无所谓黎明。起身推开窗户,阵阵清香扑鼻而来,斜斜细雨随风而注,初夏的草原一如京城的仲春。远处,是一席席拔节的草地。近处,是一排排整洁的小院。窗下,距宿舍楼楼体2米开外,是一段高约2米、宽约2米的老城墙——1945年3月至1946年11月,延安民族学院曾在这里办学。一段老城墙,是中国共产党在抗日战争时期培养民族干部的见证,是中国共产党研究民族理论、普施民族政策的见证,是民族区域自治制度试行试验的见证。

风雨潇潇,鸡鸣胶胶。

这里,与圣地延安和中国革命有着一脉相承的基因。这里,与中国式现代化和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一骑绝红尘

4月22日,《延安保育院》的演员们身穿红军服,迎接鄂尔多斯市乌审旗“‘小青马’重回延安”骑行团。

87年前,鄂尔多斯市乌审旗牧民带着对党和革命的信仰奔赴延安,使得这座草原之城与革命圣地结下了深厚情缘。而他们带来的小青马,也成为毛主席转战陕北途中的唯一坐骑和亲密战友。

穿越历史的蹄印,87年后,乌审旗牧民自发组成“‘小青马’重回延安”骑行团,沿着毛主席转战陕北的路线,经过8天209公里的长途跋涉到达延安,重温红色记忆,传承革命精神。塞上小城乌审旗与圣地延安以“小青马”为精神纽带,再续近百年的血脉基因。

1937年,中共乌审旗工委组织嘎鲁图、陶利、纳林河等地的牧民赴延安参观,原先估计20人左右,最后成团竟达47人。3月中旬,牧民们带着乌审小青马和草原人民对马克思主义的信仰,带着对革命圣地的憧憬和改造家乡的期待,从无定河镇巴图湾村母户河出发,奔向延安。进入靖边苏区,受到靖边群众热烈欢迎和充分补给。到延安后,他们受到毛主席、朱总司令亲切接见,与大家共商草原星火燎原之方,毛主席回赠了枪支弹药等礼物,朱总司令亲自安排代表参观团在延安40多天的考察。

这时的毛主席刚到延安。从长征路上骑到延安的一匹小黄马,在凤凰山累倒了。当时,交通工具除了徒步以外,就是骑马。乌审小青马个头不大但力气大,跑起来速度快且起伏小,性情又温顺老实,成为毛主席新的坐骑。

1947年3月,蒋介石命令胡宗南部队23万人,从南、西、北三个方向大举进攻延安地区。18日,中共中央决定撤离延安,开启了1年多的转战陕北之路,辗转12个县38个村,小青马成了毛主席唯一的交通工具和最亲密的战友。

在安塞王家湾,面对国民党军追击空袭的炮弹,小青马处变不惊,一次次临机救主。在佳县佳芦河,山洪突然暴发,小青马凌波腾雷,送毛主席安全到达河对岸。在吴堡县东渡黄河时,搭载牲口的船剧烈颠簸,马和骡子互相挤撞,小青马掉入河水里,竟自游回登船一岸。毛主席曾竖着大拇指对着小青马说:“真是神马!”

1949年3月,毛主席从西柏坡进驻北平后,小青马完成了他的历史使命。

1952年3月,小青马作为军功马被安排在北京动物园,由老红军周根山精心饲养,国家每月给小青马发放60元“工资”,用以购买饲料。小青马慢慢老了,毛色也渐渐由青变白。

1962年,陪伴毛主席二十五年的小青马天年将近,辞世前,它面向中南海,嘶鸣三声,向主人作最后的告别。辞世后,北京动物园将小青马马皮制成标本。

1964年,延安革命纪念馆派专人将小青马运回延安,作为国家一级文物对外展出,继续为革命发挥作用。

从乌审到延安,到西柏坡,再到北平,小青马蹄碎红土地,一骑绝尘。毛色由青到白,忠魂虽去犹生,“活标本”再回延安,小青马功勋卓著,一鸣惊人……

今天,当你步入延安革命纪念馆展室,一匹长187厘米、高132厘米,马头高仰、双目炯视、四蹄直立、鞍銮齐备的战马跃然眼前,只待主人一声令下,便会奋蹄而去。

时隔87年后的今天,乌审马品种越来越优良,一匹上等的乌审马能够在极粗放的饲养和艰苦环境下生存,在沙漠地区骑乘和驮运日行100公里以上。乌审马文化成为内蒙古四大名马文化之一,乌审旗每年组织各类马文化活动100多次,“乌审走马”竞技被国务院公布为第五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乌审旗委政府传承弘扬小青马精神,正在做优做大“小青马”红色文化品牌,精心打造小青马红色文化产业,提高乌审文化的辨识度和影响力。

乌审青马一骑绝尘,草原儿女一心向党。

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阳

蓝蓝的天上白云飘

白云下面马儿跑

挥动鞭儿响四方

百鸟齐飞翔…………

毛主席呀共产党

抚育我们成长

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阳

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阳

1952年,在中央音乐学院学习的美丽其格,应专业课程要求,需完成一首原创歌曲作为结业作业。他联想到1950年赴北京参加国庆观礼的情景,联想到家乡牧民对中国共产党、对祖国的无比感激之情,以内蒙古民间曲调为素材,创作了这首《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阳》。从此,这首歌像一幅移动的画,像一首飘逸的诗,像一份不了的情,以蒙、汉两种语言,迅速在祖国的大江南北唱响,且经久不衰。

何以不衰?因为在这之前,草原上已经很久没有太阳,没有画,没有诗,更谈不上情,只有压迫和反抗。草原人民一直在以自己独特的方式在斗争,“独贵龙”运动就是其中之一。

“独贵龙”,蒙语意思是环形、圆圈。“独贵龙”是一种民间秘密组织,参与者到约定地点坐成圆圈,共同讨论斗争的内容和策略。每个人的签名也呈圆形,以示身份平等,又不暴露领导者。1858年,乌审旗蒙古族贫苦牧民发动反封建暴政、反苛捐赋役的“独贵龙”运动,迫使伊克昭盟(鄂尔多斯市前身,2001年撤盟建市)盟长与乌审旗札萨克王公等当众宣布减轻赋税。1912年,以席尼喇嘛为首,乌审旗民众组织起11个“独贵龙”,1913年组成“70安达独贵龙”,建立起一支自任团长的人民武装,领导乌审旗人民推翻了王公政权,建立了人民政权“公众委员会”。这些政权,既没有明确的政治纲领,也没有形成统一的革命力量,不久便在盟旗封建主联合发动的武装镇压下失败。

1928年,刘志丹、谢子长在陕北保安(今志丹县)组织民团,开展游击斗争。红军最初以做买卖、放牲畜为名,从陕西横山县进入偏僻荒漠的乌审旗宣传发动群众,建立联络点、交通站,站稳了脚跟。逐渐效仿蒙民习惯,拈香跪拜,结为“安达”(汉意“结义兄弟”),在伊盟西南部联络各届人士,扩大了政治影响。

1935年10月,中共中央和中央红军长征胜利到达陕北。12月召开的瓦窑堡会议提出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策略;20日,毛泽东发表《中华苏维埃中央政府对内蒙古人民宣言》,明确指出在日本帝国主义进攻面前,蒙古民族面临着民族灭亡和民族解放两条道路,号召蒙古民族在抗日旗帜下团结起来,反对日本帝国主义和国民党反动派。此后,中共中央相继派出毛泽民、张德生、曹动之等一批领导和骨干,带着油印的《对内蒙古人民宣言》,从三边进入乌审旗、鄂托克前旗等地,宣讲党的统一战线和民族政策。毛泽民、宋任穷、宋时轮、张爱萍等主动与蒙古民族上层人物友好相处,与王公贵族拈香跪拜,结为“安达”,顺势推动和达成苏区与乌审旗互不开战的秘密协定。

1936年3月和5月,毛主席分别致信鄂托克旗和乌审旗掌握军政大权的章文轩和盟克耳纪,明确提出:蒙族内部事务,应由蒙族自己解决,国民党绥远政府不得借此挑拨离间……愿与蒙族联合一起,缓急相助,共同打倒公敌。

1938年10月,毛主席在六届六中全会上,第一次明确提出“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民族区域自治成为党解决国内民族问题的实际政策。指出:“蒙、回、藏、苗、瑶、夷、番各民族与汉族有平等权利,……有管理自己事务之权,同时与汉族联合建立统一的国家;各少数民族与汉族杂居的地方,当地政府设置由当地少数民族人员组成的委员会,作为省县政府的部门,管理和他们有关事务,调节各民族间的关系;在省县政府委员中应有他们的位置。”

1939年,中共中央成立西北工作委员会,研究西北五省的民族问题。建立了延安民族学院,设置民族问题研究室,专门研究民族理论、民族问题,培养造就了一大批德才兼备的民族干部。

1941年,中共中央政治局批准的《陕甘宁边区施政纲领》明确提出“建立蒙、回民族的自治区”。

在党的统一战线和民族政策的感召下,澎湃的革命洪流迅速波及伊克昭盟各旗。革命区域从西乌审的乌拉尔林点力素、巴图湾、纳林河、大小石砭、掌高图、东西排子地;发展到鄂托克旗的董家地、二道川、三段地、城川、召皇(珠和),查干陶勒盖;桃力民的木凯淖尔、大克泊、乌素加汉、木花梢、五台塔并、红石头井;准格尔旗的黑界地、魏家峁、马栅、四道柳、羊市塔;达拉特旗的白彦补拉(青达门)、河洛图(耳字壕)、呼斯梁(刘根渠)等地。

毛泽东、周恩来、张闻天、董必武、习仲勋、乌兰夫等曾多次具体指导或直接领导鄂尔多斯的革命斗争。中国共产党在此先后建立了蒙古工委、少数民族工委、绥蒙工委、伊盟工委,乌审、鄂托克(三段地)、桃力民、城川、包(头)固(阳)工委及准东党总支、青达门区委、包头县委等组织和政权。党领导八路军骑兵团、伊盟蒙汉支队和各地游击队、民兵自卫队等革命武装,进行了许多艰苦卓绝的革命斗争,形成了南起陕北三边,北达大青山,西自贺兰山,东至喇嘛湾、万家寨,东西横向600公里、南北纵深120公里的鄂尔多斯革命老区,是连接陕北革命根据地和绥远直至外蒙古及苏联的重要通道。

1947年4月,内蒙古人民代表会议胜利召开,会议通过《内蒙古自治政府施政纲领》《内蒙古自治政府暂行组织大纲》,选举产生内蒙古自治政府,选举乌兰夫为主席。以此为标志,彻底结束了蒙古民族300多年来被分割统治的历史,初步实现了蒙古族各阶层人民渴求统一与自治的愿望,事实上实现了内蒙古的和平解放,特别是使东北和华北两大战区联为一体,作为稳固的大后方,为辽沈战役、平津战役乃至新中国诞生发挥了重要作用。

随后,作为陕甘宁边区北大门、大青山革命根据地桥头堡的鄂尔多斯各革命老区,也相继迎来了东方破晓。鄂尔多斯各族人民在党的民族自治政策光辉照耀下,在蓝天白云的大草原上阔步前行。

千古风流数今朝

距鄂尔多斯市区40公里的伊金霍洛旗草原上,坐落着一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国家5A级旅游景区——成吉思汗陵。伊金霍洛(汉意为“圣主的陵园”)、鄂尔多斯(汉意为“众多的宫殿”),均因此而得名。

据传,成吉思汗率领军队西征西夏时,路经鄂尔多斯草原的包尔陶勒盖,陶醉于水草丰美、花鹿出没的美景,留恋之际失手将马鞭掉在地上,并吟诗一首“花角金鹿栖息之所,戴胜鸟儿育雏之乡,衰落王朝振兴之地,白发老翁享乐之邦。”,并吩咐左右:“我死后可葬此地。”

今天的鄂尔多斯老区人民,正扎根于革命老区的这片红色草地,发扬开拓进取、英雄乐观、自由开放的蒙古精神,传红兴绿,提质增效,砥砺前行,打出一片中国式现代化建设的新天地,圆着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千百年来的深切夙愿。

——点面结合“传红”。近年来,立足红色文化资源优势,做足遗址保护、文化创新、宣传教育、文旅融合大文章,形成了以鄂托克前旗红色旅游“1+6”红色教育培训基地为中心,以桃力民革命抗日根据地、绥蒙工委旧址、伊盟工委旧址、中共乌审旗委办公旧址为主的南部片区和以牧区大寨、乌审召为节点的中北片区红色文化核心区。“东康伊”核心区的鄂尔多斯革命历史博物馆、革命纪念公园、博物馆等场馆,准格尔旗中共马栅区委革命活动展馆、杭锦旗生产建设兵团遗址等红色旅游景点与核心区相辅相成。红色文化旅游成为当地文旅高质量发展的新名片。

——赋能转型“提质”。鄂尔多斯加快发展新质生产力,深入推进能源革命。全市地区生产总值从2002年的200余亿元飙升至2023年的5849.9亿元,排位从全自治区第四跃升至全自治区第一,贡献了内蒙古经济总量的四分之一。如今,鄂尔多斯的金字招牌——“羊煤土气”(羊绒、煤炭、高岭土、天然气)更加扬眉吐气。鄂尔多斯全市含煤面积占比达70%,约占全国总产量的1/6。坐拥全国1/3的天然气,每天向京津冀40多个城市输送近200亿立方米天然气。坐拥全国1/5的羊绒以及全区超过1/8的高岭土。在北京,每5盏灯里有1盏由鄂尔多斯点亮;在京津冀,一半家庭用的天然气来自鄂尔多斯;鄂尔多斯,以一市之力保障了包括长三角地区在内的全国25个省区市的能源使用需求。

——综合施策“兴绿”。全面推进黄河“几字弯”攻坚战,打造资源型地区污染防治样板,打造绿色低碳节约发展标杆。鄂尔多斯先后荣获“中国优秀旅游城市”“国家可持续发展实验区”“全国卫生城市”“全国文明城市”“全国绿化模范城市”“国家园林城市”“国家森林城市”“全国十大最具活力休闲城市”“全国‘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实践创新基地”“中国旅游影响力自驾游目的地TOP10”“中国天气·蓝天之城”“中国最具生态竟争力城市”等称号。

——重心向下“惠民”。全面践行人民城市理念,打造和美乡村,让人、城、境、业和谐统一、美美与共。2023年鄂尔多斯人均地区生产总值高达26.47万元,是全国平均水平的3倍,超越北上广一线城市,位居全国榜首。2023年鄂尔多斯市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08万元。

红色暖心,发展暖势,转型暖业,科创暖新,生态暖色,服务暖企,品质暖居,幸福暖民,平安暖治——一方魂透三尺的红土,一座温暖世界的城市。

采访结束,飞机从伊金霍洛国际机场起飞,记者隐约看到成吉思汗陵呼啸而过,耳边又响起三边的雄鸡和鸣……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鸡既鸣矣,朝既盈矣。东方明矣,朝既昌矣。

中国式现化化建设如日出东方,既盈且昌。